凡煙小說

第53章 喬峰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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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被那黑衣人點了睡穴, 再醒過來已身處一個十分昏暗的山洞。全身上下散了架一般,無一處不疼。素來整潔幹凈的衣裳上混著血跡灰塵, 像是從乞丐窩裏爬出來的。自她記事到如今,黃苓玉還不曾吃過這樣大的虧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黃苓玉聽得聲音, 擡頭看去。那黑衣人正端坐在一石臺上, 仍是蒙著面,語聲卻洪亮得很,狂放而中氣十足。她瞧著那人坐在石臺上,再看看自己趴著的泥土地, 心下更恨。

從地上爬起來,狠狠拍打著自己身上那粘糊糊臟兮兮的土壤, 她也不說話,直楞楞盯著那黑衣人,目光平靜。

靜默半晌,黑衣人又問,“你與那喬峰有何關系?”

黃苓玉眼神微閃, 心道此人與喬峰必有仇怨, 要問她與喬峰的關系莫非有所圖謀?她有心與喬峰撇開關系,可又怕這人認為自己身上無處圖謀, 心生殺意。不妨說的親近些,也好叫他顧及一二。

她心裏頭有想法,面上卻仍舊不言不語。圓潤的小臉染了汙垢, 只一雙眼澄澈明凈。卻是想試探下黑衣人的底線, 也好做個估量。

那黑衣人見她不答話, 冷哼一聲,下一刻身形已來到她身前,手掌卡住那纖細的脖頸,往石臺上一放,恰好與他等高。

黃苓玉被人卡住頸子,自是又恨又苦,她用力踮起腳尖,目光由憤恨轉為一潭死水。窒息感叫她心志更是堅定。今日若逃脫此劫,來日定要找此人報仇,非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受盡天下間所有折磨不可。

“老夫沒有什麽耐性,問什麽話你最好乖乖答我,否則,別怪老夫欺幼,要了你的小命!”

黑衣人說完這話,便松手將黃苓玉摔下去。土壤雖松軟,可到底是被甩下去的,哪裏能不疼?她蜷縮著咳嗽,大口呼吸著夾雜了泥腥味的空氣,拳頭緊握,雙眸染上絲絲猩紅,顯然已是恨極了這人,恨極了自己的無力。

咳嗽幾聲,她也不起來了,就那麽趴倒在地上,往日裏軟糯的童音此刻啞得好似磨了層沙子,可態度卻乖順了不少。“我一個小孩,能與喬幫主有什麽關系?不過是幫了他幾個忙,跟著他游歷罷了。”

黑衣人聞言竟有些驚奇,“哦,你小小年紀,還能施恩於喬峰?”

黃苓玉喘息了一聲,慢吞吞答道,“不過是靠著家裏給的東西,也不算什麽。”

黑衣人便起身走到近處,俯下身捏住她的脈門。黃苓玉也不抗拒,她逍遙派的功夫豈是隨意摸摸脈就能探出門路的。

果然,那黑衣人摸了半天,又震出一股內力進入黃苓玉體內,可仍舊沒有頭緒。只覺得這女娃娃的內力陰寒無比,經脈之博大寬厚竟不遜於成年人。難怪能與自己糾纏那麽久。

他看著黃苓玉目光火熱,殺意又少了兩分。嘴上陰森森道,“好個喬峰的小恩人,我若殺了你,他也就不用報恩了。”

黃苓玉聽了這話眉頭一皺,頗有些怪異之感。這人理應與喬峰有仇,可聽著話的語氣,怎麽好似又不像仇恨,反而有幾分維護之意?

她沈住氣,許多想法快速在腦中劃過,隨即卻咯咯笑了起來,“那樣也好。我原來幫了他幾次,算是他的恩人,可後來他也幫我許多,算是兩清。如今麽,我為救他養父母,喪了命,只怕他這輩子也還不清我的恩情了。”

又看著黑衣人道,“你要找喬幫主報仇,殺了我也恰當。一則叫他記我一輩子,此生難得心安。二則我家人知曉我和他在一起,定要找他麻煩。我爹爹媽媽功夫百倍於我,說不準,無需你動手尋仇,就能叫喬幫主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
話說出口,那黑衣人周身殺氣暴漲,凜冽殺意幾乎叫黃苓玉以為自己下一瞬就要命喪黃泉。可半晌過去,那黑衣人的殺意反而越來越弱,直至消失。

黃苓玉這才無聲地松了口氣。她的想法沒錯,那黑衣人與喬峰必然有別的關系,不是仇人那樣簡單。可她也想不通,既然不是仇家,何必要追殺喬三槐夫婦這樣的普通人?若是仇家,為何又對喬峰格外維護?

實在想不通,又聽那人道,“你年紀小小,膽子倒是大的很。真不怕老夫殺了你?”

她聞言愈發確定自己今日沒有性命之憂,便昂首直視那人雙眼,怡然不懼,“你不會殺我。”

“為何?”

“你要殺我昨日便殺了,不會等到現在。你不殺我,定然就是有求於我。有求於我,自然不會殺我。”她這一通話繞來繞去,越說越肯定,也不知是在說給黑衣人聽,還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
黑衣人只當她膽怯了,大笑幾聲,誇讚道,“你這小娃娃武功不墮一流,遠勝江湖許多成人。就連心智膽識也比許多成人強上許多。若非年紀太小了些,老夫定要叫你與老夫做個兒媳婦,可惜可惜了。”

黃苓玉低著頭白眼一翻,心說這老頭蒙著面不給人看臉,指不定是生得太醜,想來他兒子也好看不到哪兒去。別說與他做兒媳婦,不叫他斷子絕孫就是她姑奶奶心情好了。

她此時卻是沒有料到,自己日後非但真成了那黑衣人的兒媳,還心甘情願給某人生兒育女。那斷子絕孫之言,也就壓在記憶底層,再也不提。

黑衣人感嘆完了,便直截了當說了自己的目的,“你既然與他有恩,老夫也無意傷你性命。你只需交出你修煉的武功心法,即可自行離去。”

“先生倒是好眼光。只是我這一身功夫來自家傳,輕易不得外傳。只怕要讓先生失望了。”黃苓玉倒也不驚奇,神色淡淡,顯然是早有猜測。

“家傳絕學也要有命來學才好。你該知曉的。”那黑衣人也不生氣,語聲朗朗,儼然是對其志在必得。

黃苓玉身體適時地一顫,像是被他的殺意駭住,沈默半晌,方才仰頭道,“我說了,你就放我走?”

黑衣人點頭,“自然。老夫說一不二,怎會欺騙你個小娃娃。”

黃苓玉嘆息一聲,小小的身體瑟縮著,“先生說的沒錯,再絕妙的武學也要有命來學才行。只是我那家傳武學心法極為霸道,且高深無比,需要我一邊演示才好學會。我如今餓得渾身沒勁兒,不知先生能否先讓我吃點東西再來演示教學?”

黑衣人想來也對,便說了一句“不許亂跑”,便轉身往外頭去,十來米後轉了個彎,人就消失了。黃苓玉有心逃走,哪裏肯幹等著?便忍著疼爬起來,也走到拐角處,眼前豁然有光亮射入,卻是零零碎碎,被茂密的樹枝藤條擋住。

她在原地猶豫一瞬,還是走至洞口,扒開藤條往外頭看了一眼,霎時陰了臉色。

原來這山洞竟在一山崖峭壁中間,上下前後空落,對面亦是一懸崖,而此處只能抓住藤條方可進來。

她探頭想去看看,卻有一石子夾雜雷霆之勢朝她面門劈來。黃苓玉忙避過,心知那黑衣人不曾走遠,還在盯著自己。便帶著一腔怒火走回那石臺坐下,暗自計較。

黃苓玉心道此處雖然難以攀越,但那黑衣人既然能夠把她帶到此處,必然有進出的方法。若所料不錯,那藤條恐怕不知遮擋只用。她要是運上輕身的法子,借助藤條,未必就不能逃離。唯一的問題,就是她如今功力低微,只怕會被黑衣人輕易制住。

思來想去,她眼中流露出一絲狠色。性命要緊,誰知那老混蛋會不會真的放過她?與其交出武功然後等著被殺,不如奮力一搏,爭取一線生機。

她記得自己昏迷前好似有看到喬峰回來,以喬幫主的性情,定會緊隨黑衣人不放。就算跟丟了,也會找她到底,興許就離此處不遠呢?所能在時限內遇上喬幫主,她也就得救了。

也不知怎的,黃苓玉對喬峰出奇的信心十足。竟完全沒有過,“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可能是幻想或者喬峰沒有找她離此處很遠”這些之類的想法。或許也有,但她不願去想罷了。

黑衣人回來得很快,卻只給她摘了一捧果子。他不提剛才黃苓玉探頭出去之事,黃苓玉自然也不會提。兩人互相警惕,互相防備,面上卻也暫時和睦。

吃了幾個果子,黃苓玉也不拖延,看了眼黑衣人,以五心朝天姿勢坐下。

口中念到,“此功法講究心與意合,意與氣合,氣與力合。內力自丹田出,行太陰而抱歸元……”

同時運轉內力,閉目凝神,按母親當初再三禁止的法子將內力順應一遍又逆行一遍。

只見她周身骨骼皮囊似在震動,骨聲錯響猶如爆豆。濃濃白霧將這小小的人籠罩在中央,看不清裏頭的目光。那白霧一陣寒,一陣熱,神異無比。黃苓玉的解說在第一個小周天後就停下,黑衣人雖看不清白霧中的情形,卻也因此神異之功法震驚不已,眼中狂熱更甚,而不打擾。

約一刻鐘後,白霧愈濃,蔓延愈廣,就連洞中溫度也隨著一起時冷時熱。四十九個冷熱循環後,那白霧中突然越出一纖細人影,一掌打到黑衣人心口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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